老家蘇北里下河,是一個水網密布的地方。這個地方有大面積的水蕩、水田、水塘和錯綜復雜流淌著甘甜清水的河流。就連生長在這方土地上的動植物也離不開水,像水牛、水老鼠、水蛇、水田雞等等,還有水稻、蓮藕、菱角、慈姑、荸薺等水生植物幾乎滿眼都是。這些都給我留下深深的少年記憶。
人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,我覺得里下河的水不但養育了這里勤勞樸實的鄉親,也孕育了水鄉獨特的文化。
上世紀七八十年代,當我還是個十三四歲毛頭小伙的時候,總覺得這里所有的大人都是文化人。不管在做什么農活,只要大人們高興,一個個唱歌打號,張口就來,往往嗓音清亮,或高亢雄渾、或綿甜悠長,隨時營造出歡樂祥和的氛圍。在我記憶中,印象最深的要數初夏時分,婦女們在秧田里,邊插秧邊唱秧歌的情景。
在那個年代,種水稻插秧沒有插秧機,都是人工。每到夏忙,收完麥子緊跟著就要趕季節插秧。那時候,以生產隊為單位的勞力一般分成男女兩隊,男勞力多數干一些挑肥、挑秧的重活,而婦女們往往負責插秧。插秧時,先由男勞力把一把一把用稻草扎好的秧苗挑到田頭,散發到整理好的水田里,然后婦女們在田埂邊橫向一字排開,每人間距約一米(約等于六行秧的行間距),開始插秧。
插秧稱得上是個技術活,只見婦女們左手抓一把秧苗,右手從左手中分出四五棵,以拇指、食指和中指捏在一起,嫻熟地插進水田里。速度極快,且能保持插好的秧苗一行行筆直。她們每在面前插好兩三排,就自然向身后退一退,直到退到另一邊的田埂,算是插完一趟秧。或許是同時開始插同樣長度的秧的緣故,或許是一個生產隊十來個婦女一起插秧的緣故,在整個插秧過程中,往往你追我趕,爭先恐后,似乎誰也不愿落在后面。
插秧畢竟是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、手忙眼快腳陷泥的活,一趟秧插下來,一般人都會腰酸腿痛。所以,不知從什么時候起,勤勞智慧的鄉親們,就有人想起用歌聲來消除疲勞。插秧時唱起的歌,老家人叫作秧歌。
老家的秧歌,曲調一般都很固定,歌詞都是四句,且如七絕般富有韻律。內容都是插秧婦女們即興編出來的,或抒情、或自嘲、或調侃、或嗔怪,像互相戲謔,又像打情罵俏。在繁忙的集體勞動中,聽歌聲此起彼伏,歡聲笑語,倒是真能消除疲憊,忘卻辛苦。
我那時經常在放學時去田頭幫忙,聽了不少秧歌,也學會了調子,還記住了一些歌詞,至今尚能想起。
準備唱秧歌的時候,一般都會有一個人起頭。起頭人說,要某某大姐唱一段好不好啊?于是會立即有人附和,好聲一片。經過半推半就后,就有人“敷衍”開唱:“叫我唱唻我就唱唻,唱的不好不要啊怪,趕著鴨子硬上架呀(好姐姐),我唱過了你就來。”
緊接著就有人“自覺”接唱:“姐姐唱歌嗓子尖唻,歌聲強如蜂蜜啊甜,小心莫被哥聽去呀(好姐姐),晚上后窗貓尋鮮。”
于是在滿田的笑聲里,一定有人“抱打不平”唱:“你把家貓看看好唻,不要讓他塊塊呀跑,要不被人打斷腿呀(好姐姐),你一輩子要苦熬。”
又是一陣笑聲,在剛插好的秧苗尖上,隨著曠野的輕風蕩漾開來。一來二去,對唱開始有點“火藥味”,這時又會有歲數稍大點的人作“勸架”唱:“叫你唱歌你打渾唻,小心秧苗栽不啊深,秧栽不深好重栽呀(好姐姐),玩笑過頭要傷人。”
于是田頭會作短暫平靜,但在一陣平靜后,有時挑秧苗的男勞力也有滑頭的,裝腔作勢“挑事”唱:“姐姐唱歌如抓癢唻,癢的(人)心里直瞎呀想,有心跟姐對個唱呀(親姐姐),又怕(你)哥哥大巴掌。”
歌聲一落,田里便又活躍起來,笑聲不斷,歌聲不斷。直到倒映著藍天的一洼水田變成一片綠色,大家洗腿收工。
如今,那樣的勞動場景已然看不到。隨著改革開放和新農村建設,農村勞動生產力極大釋放,老家人插秧早就用上了機械,甚至在農業科技的幫助下,就在割完麥子的田里,直接撒下芽好的稻種,再也不用彎腰駝背手工插秧。
隨著手工插秧成為歷史,老家人苦中尋樂的秧歌,也逐漸遠去,遠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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